第(3/3)页 贸易流程的时间线,还要精确到小时。 合同签订、货物装船、提单签发、款项划付,每一个节点都要标明日期和时刻,附上原始凭证。 “……还有,”电话那头补充,“所有时间节点,请按真实发生的时刻填写。如果有回填或者补录的,请单独说明。” 藤原握着话筒的手停了一下。 “回填?” “如果合同日期是事后补写的,请注明实际签署的日期。”事务员的语气很温和,“我们这边会做交叉验证。对不上的,会退回来重做。” 藤原沉默了半秒。”……好,我记下了。” 挂掉电话,她看着记满整两页的清单,忽然明白了什么。 银行退她的件,是不想让钱走出去。 而这家叫西园寺商事的公司,要她把每一笔交易的真相,原本摊在阳光下。 她想起村田专务那句“是有人不想让这笔钱走出去”。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那笔被卡了半个月的五百万美元,到底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藤原把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 “贸易合同 CT-90118,签署日期:一九九〇年十一月——” 她停了一下,翻出原始底稿,确认无误,才落笔。 窗外,堂岛川的水面还是灰的。 但她伏在桌上整理单据时,手比早上稳了。 …… 同一天,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大阪,北新地,白水会秘书室。 久保田在加班。 桌上摊着安井和河内今天送来的“细案”草稿,要求他在明天上午之前整理成正式文书。 日光灯有一盏在闪,频率很慢,每隔几秒暗一下,又亮起来。他没去管它。 他翻到附件那一页——《伊藤万异常预付款回填方案》。 钢笔尖在纸面上滑过,誊到中段时,停住了。 回填日期那一栏,写的是: “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二日。” 久保田盯着这一行看了两秒。 十月。 他记得很清楚。十月二十九日那晚,竹風料亭二楼的八叠间里,河内说那几笔保证金的合同要回填——当时河内说的,是“十一月”。 他记得是因为,他当时正把这句话往会议纪要里抄。河内的原话是“日期回填到八九年十月”。 ——不对。 久保田闭上眼,努力回想那晚的每一个字。 河内说的,确实是“十月”。 可河内还说过另一句,是关于仓单的——“货物始终在保税区流转,未实际入境”。而仓单部分对应的入库记录……他在哪里见过一个十一月的日期? WH-8919。十一月三日。 是远藤那边的审计推导里,出现过这个日期。 久保田睁开眼。 合同回填到十月十二日,货物入库却在十一月三日。付款在前,货到在后,差了三周。 这正是审计组会一眼看穿的破绽。 如果回填到更晚的日期,是不是就能把这个缺口抹平? 他的笔悬在纸上,墨水在笔尖聚成一颗小小的珠子。 改,还是不改? 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他只是个秘书室的副主任,誊抄文书,整理纪要。 河内写十月,他抄十月;河内写十一月,他抄十一月。 他擅自改了,反而是越权。 他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那支正在誊写的钢笔,从内袋里摸出自己那本B5的笔记本——私人的那本,不在会议纪要的范围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一行很轻的字: “细案附件,回填日期:八九年十月十二日。茶室原话:十月。入库记录:十一月三日。——存疑。” 写完,他用指腹把铅笔的痕迹按了按,没擦。 他又盯着纸上的字迹看了好一会。 然后合上笔记本,塞回内袋。 那盏日光灯又暗了一下。 久保田重新拿起钢笔,把那行“一九八九年十月十二日”,一笔一画,誊抄到了正式文书上。 字写得很工整,跟前后任何一行都没有分别。 他关掉台灯,拎起公文包,走出隔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是大阪十一月的夜。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