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老人的右手从口袋里重新伸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什么人一样,五指一根一根地展开。 掌心里托着的还是那两样东西——勋章和指南针。 指南针的表面有细密的划痕,黄铜的光泽也已经暗淡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英语带着很重的斯拉夫语调。 “DOllar?” 声音很低,到只有最近的人能听见。 然后又加了一个词。 “Cigarette?” 皋月低头看了一眼老人摊开的手掌。 勋章的正面是一颗红色珐琅五角星,中间浮雕着镰刀和锤子。五角星的背后交叉着一柄短剑与一支步枪的浮雕轮廓,边缘镀着一圈已经磨得发乌的银色。 背面有编号——前三位还依稀可辨,后面的数字已经被年月磨平了。 她认得这个东西。 卫国战争勋章。 一九四二年设立,专门授予在伟大卫国战争中表现出卓越英勇和坚定意志的苏联军人。获颁者必须在实战中完成具体的战功——击毁敌方坦克、指挥突击排攻克据点、在负伤后仍坚持战斗到阵地巩固。 与那种和平年代例行发放的纪念章不同,这是用血换回来的东西。 四十五年前,这枚勋章被别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胸口,代表着祖国对他流过的血的承认。 它意味着国家记得他,意味着他的牺牲有意义,意味着一份无形的契约——你为这个国家流了血,这个国家永远不会忘记你。 现在,它被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托在掌心里,标价是一包外国香烟。 绶带的缎面虽然褪色了,从鲜红变成了暗粉,但边缘没有起毛,应该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仔细地压平过。 也许是熨斗,也许只是每天晚上用拇指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捋。 她抬起头。 老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眼窝很深,虹膜的颜色在灰天里几乎和瞳孔融在一起。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落到了皋月的围巾和手套上。 这还是当年的那个英勇的士兵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这个士兵的祖国已经不是那个祖国了。 皋月转头。 “藤田。” 藤田已经从内侧口袋取出了那只扁平的钱夹,抽出了一张面值十美元的纸币。 皋月接过来。 她把那张轻飘飘的纸币放在了老人的掌心里。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面额。他的手指合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嘴唇张了张,目光在钱币和皋月的面孔之间来回了两次。 他开始翻口袋。左边翻了一下,右边翻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 他的动作变得急促了一些。这张钞票的面额明显超出了那两样东西该有的价格——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皋月就看着他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慢慢地,他的动作停下来了,站在了原地。 他什么也没找到。 是啊,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藤田以为他已经打算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说地离开。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似乎不习惯开口求人、也不习惯对人示好。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