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今天两章~) 一九〇年十二月上旬。 “红色之箭号”是在凌晨五点四十分驶入列宁格勒莫斯科火车站的。 站台上的灯光还没完全亮,冷空气从车厢接缝处钻进来,能明显感觉到比莫斯科的风更湿一些。 这里离海近。 即使海并不在眼前,那种气息也已经混在风里,从涅瓦河的方向吹来,穿过车站高大的拱顶,落在每一个刚刚抵达的人肩上。 站台上等着的车队比莫斯科那边少了两辆。两辆伏尔加,一辆面包车。 司机都穿深色外套,看见外宾出来时站得很直,但没有科兹洛夫那种排练过的笑容。 列宁格勒友好协会分会的接待员是个年轻女性,戴着一顶灰色贝雷帽,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她用俄语向修一问候,又很快换成略显生硬的英语,说车队已经准备好了,卡缅内岛那边的住所也已经打扫完毕。 车队驶出火车站时,天色仍暗。 这座城市给人的第一印象,和莫斯科完全不同。 车队离开车站后,沿着涅瓦大街向前行驶。 清晨的街道尚未完全热闹起来,但有轨电车已经在轨道上缓缓移动,车窗里挤着穿深色外套的人。 路边的建筑仍旧保留着帝国时代的尺度,浅黄、淡绿、灰白的立面连成一线,窗框和檐口有着比莫斯科更细致的装饰。只是那些装饰上已经挂着冰棱,墙面剥落的地方露出暗色底层,铁栏杆边缘有锈,几处门廊下还堆着没有及时清走的积雪。 它更欧化,也更精致。 但这种精致并没有让人觉得富足,反而因为破败而显出一种奇异的疲惫。像是一个曾经很讲究的人,哪怕衣袖磨出了毛边,也还要把领口整理得一丝不乱。 皋月隔着车窗看了很久。 修一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列宁格勒方面临时送来的城市简图,看了一会儿后,将地图折起来放在膝上。 “和莫斯科不太一样。”他说。 “嗯。” 皋月轻声应了一句。 “莫斯科像中心。”修一望着窗外,“这里,更像是一个窗口。” 这句话很轻,却让皋月微微偏过头。 她知道父亲未必是在做政治判断,也许只是商人对城市气质的直觉,可这份直觉并不差。 莫斯科还在努力地证明自己是帝国的大脑,列宁格勒却早已经习惯了另一种身份——向外看,向海看,向欧洲看。 车队没有驶入市区中心。 在经过涅瓦大街的尽头之后,伏尔加转向了北面,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林荫道驶入河岔地带。 皋月从车窗看出去,能看见涅瓦河在这里分出了几条支流,把陆地切成了几块不规则的岛屿。 随行联络员从副驾驶转过身来,用日语解释道: “我们现在前往的是卡缅内岛,这在俄语是'石岛'的意思。” 他指了一下前方那座桥。 “十八世纪时,这里是彼得堡贵族们修建夏季别墅的地方。革命之后,所有建筑收归国有,目前由列宁格勒市苏维埃管理,专门用于接待重要的外国来宾。” 科兹洛夫在莫斯科方面发来的安排函中写的是“列宁格勒国宾招待所”。但实际上,这里是一座独栋别墅——或者用旧时代的说法,一座“领地”。 过桥之后,道路忽然变得安静了。 两侧是高大的老树,枝干上没有叶子,积着白色的雪。树后面隐约能看到围墙和铁栅门,间隔很远才出现一座建筑——每一栋都是独立的,风格各不相同,有的是木构达恰,有的是石砌小楼,还带着十九世纪的门廊和雕花柱头。 这些曾经属于帝俄时代的伯爵、将军和银行家的宅邸,现在门牌上只剩一个编号。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