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今天也有两章~) 一九九一年十月上旬,东京。 本乡,西园寺本宅。 下午三点多,庭院里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 本宅西侧的小起居室没有开顶灯,落地窗外的光穿过庭院里那几株刚刚开始泛黄的树,斜斜落在地毯和矮几之间。 窗边摆着一张浅色长沙发。 皋月整个人陷在里面,一条腿蜷在身侧,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碟子。 碟子上是一块刚从厨房送来的栗子蛋糕。 她不喜欢太甜,所以厨房做的奶油只抹了薄薄一层,栗子泥里也没有放多少糖。 皋月用银叉切下一小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视线却一直落在几步之外。 健次郎坐在那里。 他的膝盖上摊着一只打开的文件夹,手边还放着另外几摞已经分好类别的资料。 “……西园寺建设那边,上个月要求重新核算台场二期工程的设备采购预算。我让他们把原来的报价拆成设备本体、运输、安装、维护和后续耗材五部分以后重新报了一次。” “最后总额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其中有三家供应商把第一年的维护费压得很低,后面三年的价格却明显高于同类合同。” “针对这个情况,采购部已经重新谈过了。” 健次郎翻过一页。 “还有S-FOOd。北海道那边今年冬季给王子酒店的供应量预计会继续上升,冷库容量暂时够,不过札幌到几处滑雪场的运输高峰需要增加备用车辆。” “我已经让物流那边先租,不买。” “至少先跑过一个完整雪季,再决定要不要扩车队。” 皋月拿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决定倒是挺稳妥。 健次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头看着文件,又继续讲了几项集团内部的工作。 从几个子会社之间重复采购的办公设备,到台场即将陆续启用后各部门的迁入顺序,再到新收进体系里的几家公司该怎样接入西园寺原有的财务、物流与采购网络。 事情都是些小事,算不上特别惊天动地。 可真要一件件理顺,也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尤其皋月去美国之前,直接把相当一部分原本由远藤和家主室协调的事务打包交给了健次郎。 当时她其实也存了些考验的意思。 叔叔回来以后到底能不能用,总不能一直靠六年前搬过多少袋水泥、在仓库里看出了多少问题来证明。 真正到了集团内部,几十家公司一起运转,每一个部门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重要,每一个负责人都能拿出一整套理由证明为什么别人应该配合自己。 这种时候还能不能把事情压住,才是真本事。 “另外,关于三洋那边——” 健次郎正准备往下讲,声音却慢慢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起头。 皋月手里的栗子蛋糕已经只剩下一小半。 她却没有看盘子,也没有看自己手里的文件。 她正在看他。 准确来说,是在看他的肚子。 健次郎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 领带也系得好好的。 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他又抬起头。 皋月的目光还在那里。 “……皋月。” “嗯?” “你在听吗?” “在听呀。” 皋月咽下一口蛋糕,答道。 只是说完以后,她又上下打量了健次郎一遍,最后视线重新落到他的腰腹附近。 “嗯……” 健次郎更莫名其妙了。 皋月却忽然点了点头。 “果然瘦了。” “瘦了?” “父亲大人说,叔叔已经蜕变了呢。” 皋月把蛋糕碟子往膝盖上挪了一点,又认真看了看他。 “现在看来,至少外表上是这样了。” “呃……” 健次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把这句话理解成称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一个多月确实瘦了。 皋月在美国的时候,留给他的那份备忘录几乎天天都跟着他走。白天在总部和几家会社之间跑,晚上回家还有远藤留下来的东西要看。 最忙的几天,他甚至连午饭都是在车里解决的。 本来在工地就掉了不少体重了,没想到回到本家了还在继续掉。 往好处想,至少自己不再是什么油腻大叔了。 皋月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很难跟六年前那个大腹便便、坐在葬礼上都想着赶紧扩大工厂的叔叔联系到一起的男人,越看越觉得满意。 自从结束那场长达六年的“家族历练”,重新回到西园寺以后,健次郎已经开始一点点接手集团事务。 最初只是家主室里一些需要跨会社协调的工作。 后来远藤重新回来上班,医生又只允许他每天工作半天,大量原本压在远藤身上的事情自然继续留在了健次郎这里。 结果做着做着,连皋月都开始觉得有些意外。 这个便宜叔叔,好像真的被练出来了。 过去自然不用说,他是西园寺家族嫡系,也坐过常务的位置,所以他知道高层在想什么。 然后他又在下面待了六年,做过的职位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以他又知道基层会怎么做。 总部下一张通知,经过部长、课长、主任一层层传下去,最后到了现场会变成什么模样,他清楚。 下面送上来一张漂漂亮亮的报表,中间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他也清楚。 更麻烦的是,下面那些应付上级的小办法,他自己大多亲眼见过。 甚至有些还亲手干过。 再加上这几年他自己恶补的财务、物流和经营管理知识,两个方向的经验拼到一起以后,产生的效果比皋月原本预想得还要好。 如今真论集团内部的综合管理能力,健次郎已经成了最顶尖的那一批。 有些地方,就连远藤都未必有他敏感。 更重要的是—— 他姓西园寺。 这个条件放在如今的集团里,简直珍贵得有些过分。 外面那些优秀的职业经理人,都可以负责一家会社,甚至负责一个事业群。 可家族资金、SIS、海外账户、政商关系,还有那些根本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组织架构里的东西,总得有人能碰。 这样的岗位,能力只是门槛。 信任才是最难找的东西。 皋月想到这里,把手里的瓷碟往桌上一放。 然后站了起来。 健次郎眼睁睁看着她绕过矮几,来到自己身边。 “叔叔啊。” “怎么了?” 皋月一本正经地抬起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