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两人看见她,便立刻停住了。皋月回以礼貌的微笑,脚步没有变慢。 剧院的夜晚是这一周里最体面的部分。 观众席安静,灯光稳定,舞台上的演员技术也极高。 白色裙摆在灯下展开,像雪面上忽然开出的花。 皋月也确实是喜欢芭蕾,看得很认真。 演出后,她以献花名义短暂进入侧廊。 那里比观众席冷得多。墙漆已经有些剥落了,地板被踩得发白。 几个年轻演员披着颜色洗得有些发灰旧毛毯等在墙边。有人低头解开舞鞋,脚踝处缠着绷带,绷带同样是灰的,大概是被清洗过太多次。 女演员接过花时,手指很凉,但笑容很暖。 摄影师拍下照片。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旧毛毯和灰绷带都被照得看不见了。 很漂亮的照片。 年轻翻译的试探,则总是出现在没有相机的时候。 饭店电梯口,车门旁,剧院侧廊,研究所的楼梯转角。他们的外语都很好,能把修一的外交辞令翻译得得体,也能把科兹洛夫的玩笑处理得不失礼。可一旦上级转身,他们便会用很轻的声音问一句。 东京的录像机,真的比莫斯科便宜很多吗。 日本牛仔裤是不是很容易买到。 索尼的随身听,在东京的百货店里是不是随时有货。 问完之后,他们都会立刻把视线移开。 像只是随口一提。 这一周的最后一个晚上,藤田带回了商社的第一批回报。 德国基金会,美国大学,芬兰学术项目,都曾接触过苏联科研人员。有些是公开学术交流,有些是会议后递出的名片,还有一些是通过第三国公司绕出来的邀请。 名单不长。 但已经足够说明,不是只有西园寺家看见了这些人。 皋月看完之后,把纸页放回桌上。 窗外还在下雪。饭店门前那条红地毯白天被踩出的泥印还没有清掉,又被新的鞋印盖住。 科兹洛夫明天仍会准时出现,新的行程表大概也会在晚上九点前送来。 只是苏方能安排给他们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是时候结束这场舞台剧了。 …… 科兹洛夫是在第二天早上九点整出现的。 和之前每一天一样,他站在饭店门廊下,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 但他手里没有拿行程表。 科兹洛夫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先和修一握手,再向皋月欠身,然后直起腰来,用一种经过仔细斟酌的语气开口。 “西园寺阁下,西园寺小姐。” “此次莫斯科的行程已经圆满结束。各项参访、交接和文化交流活动都十分顺利,各上级机关都对贵方的慷慨和诚意表示了高度评价。” 他停了一拍。 “如果贵方计划近日返回东京,我们将安排谢列梅捷沃的专用通道和出境手续。航班时间可以根据贵方需求灵活调整。” 修一微微点头,目光温和。 “科兹洛夫先生,感谢贵方这些天的周到安排。”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皋月轻轻开口了。 “科兹洛夫先生。” 科兹洛夫转向她。 “是,西园寺小姐?” 皋月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科兹洛夫的肩膀下意识地绷了一下。在过去这一周里,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位西园寺家的小姐说出“不太成熟”四个字的时候,后面跟着的往往是已经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东西。 “请讲。” “我父亲难得离开日本。”皋月看向修一,“他平日里几乎是被工作绑在东京的。这一次出来,原本就是想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她把视线转回科兹洛夫。 “莫斯科的行程非常精彩,但我一直遗憾没有机会去列宁格勒。冬宫、涅瓦河、基洛夫剧院……这些地方,我在书里读了很多年了。” 她微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刚好落在“诚恳”和“撒娇”之间。 “所以我想以私人身份,陪父亲去列宁格勒走一走。不需要太正式的安排,只是散散步,看看画,听一场芭蕾。” 她顿了顿。 “当然,如果这给贵方添了太多麻烦,我们就不勉强了。” 科兹洛夫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秒。 他的视线从皋月移到修一身上,再移回来。 修一没有催促。他只是端着茶,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说来惭愧,我年轻时读过不少俄罗斯文学,一直想亲眼看看涅瓦河。但每次都因为工作走不开。” 他微笑着叹了口气。 “这次难得出来,被小女一劝,倒真的动心了。” 科兹洛夫沉默了三秒。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有两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礼貌地劝说对方返回东京。理由是充分的——行程已满,莫斯科方面的接待资源不可能无限期延伸,列宁格勒需要重新协调外事部门和地方友好协会。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