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他准备这份资料用了两个多月。 线路、酒店、车站、合同期限和工程进度,他都尽可能查清楚了。他的问题并不出在调查不够认真,而是他太想得出一个与主流观点不同的结论了。 当“西武长期占优”这个想法逐渐成形以后,他便不自觉地选择了更有利于这个结论的计算方式。 而现在,面前的这个少女,用着同样的公开信息,一条一条地将自己几乎所有的论据都粉碎了。 “即使把这一部分加进去,十年和十五年以后,经营权还是会到期。” 高桥终于再次开口。 “西武保留的资产却还会继续存在。” 这是他最后一条仍然能够站得住的论据。 出乎意料的,皋月竟然点了点头。 “到期以后,西武当然有权收回经营权。” “可是……” 皋月重新看向了他。 “十五年的经营,是不会在合同结束那一天就全部立刻消失的。” “运输路线、供应商关系、品牌认知,还有消费者已经形成的习惯,这些都会留下来。” “你想想,一个你吃了十几年的餐厅突然有一天味道变了,你还会喜欢这样餐厅吗?”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确定西武一定会续约。” 高桥说这句话时很快,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够反击的地方。 “我不能。” 皋月实际上可以,但她还是这样说了。 “所以我也不会把续约以后的收益全部都算进来。” “我只是觉得,高桥学长直接把经营权到期以后的价值写成零,也缺少依据。” 她看向黑板上那两个数字。 “长期资产需要维护,需要继续融资,也需要有人把它经营好。” “有期限的经营权同样可以在期限内产生现金流,并且留下不会立刻消失的东西。” “哪一项存在得更久,和哪一项更有价值,并不能直接画上等号。” 高桥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 皋月已经连续拆掉了他三个最重要的前提,可她始终没有否认西武保留下来的资产有价值,也没有用任何内部数据压他。 每一次反驳,都是从他的讲义里开始的。 高桥抬起头。 “说到底,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从容。 皋月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粉笔,在高桥原本写下的“西武长期占优”旁边画了一条线,却没有将那几个字划掉。 “这份讲义证明了很多东西。” 皋月看着黑板。 “西武从合作中获得了很大的利益,它保住了工程,也保住了继续经营下去的机会。” “西园寺同样需要西武的酒店、交通和会展设施,这场合作对双方都有价值。” 高桥等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就到这里了。” 皋月用粉笔轻轻点了点那条横线。 “现有资料可以证明西武长期受益,却还证明不了西武长期占优。” 她转过身,看向高桥。 “高桥学长已经走到了这里。” 皋月指向横线前面。 “可最后又往前多走了一步。” 粉笔随之落在“占优”两个字上。 “而这一步,讲义里的资料还撑不住。”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桥没有再看皋月。 他的视线停在自己写下的结论上,嘴唇抿得很紧,握着讲义的手也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些。 这份分析是他准备了两个多月的成果。 车站、酒店、客流、工程进度,每一项资料都是他亲手收集和整理的。眼前这个刚入学的新生没有否定他的调查,却让他最看重的结论失去了立足点。 过了好一会儿,高桥才重新开口。 “照你的说法,是西园寺获得的利益更多?”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皋月脸上。 皋月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这么说。” 高桥皱起眉。 “你刚才一直在指出我低估了西园寺。” “低估西园寺,不代表就能直接得出西园寺占优。” 皋月将粉笔放下。 “完整合同没有公开,双方真正承担的成本和得到的收益,外面都拿不到准确数字。” “用这些资料来证明西武一定占优,证据不够。” 她看着高桥,又补了一句: “反过来证明西园寺一定占优,也一样不够。” 高桥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皋月拆掉他的结论以后,会顺势给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 可她没有。 “所以,”高桥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只能证明我的结论有问题。” “对。” 皋月点头。 “目前,只能证明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那份被翻得有些凌乱的讲义。 “高桥学长的调查没有白做。” “只是最后那句话,写得太着急了。” 高桥沉默了很久。 如果皋月在这个时候宣布西园寺才是最大的胜利者,他依旧可以用数据不足进行反驳。 可是她停在了证据能够支撑的最大位置。 没有为了赢得更彻底,便把自己的结论继续向前推动。 高桥终于伸手拿起粉笔。 他在自己原来的结论上划了一道,将“西武长期占优”改成了“西武长期受益”。 只有两个字发生了变化。 整份分析的结论却完全不同了。 “你说得对。” 高桥放下粉笔,但被一个后辈在公开场合击溃了自己的所有推论,使得他的语气里仍然带着明显的不甘。 第(1/3)页